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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了好几个工程师,来听听他们怎么说的半导体制造业的?

本文所涉及到的均为化名,所提及的设备和工具使用效果也仅为工程师一家之词,绝无半点抹黑之嫌。

2022年已经过去,病毒肆虐华夏大地整整三年,也终于在年尾落下了帷幕,行业下行、科技封锁等因素深刻影响着半导体产业链和行业生态。正所谓客户的需求少,我们的订单少,没了订单和出货量就得要削减成本节衣缩食的过冬,本期《电子工程专辑》专门邀请到几位在晶圆制造、半导体封装和测试等公司的工程师,一起来聊一聊有关于国产半导体和设备的那些事。

以下为采访对话式记录

笔者:“Allen哥,谈谈你的工作经历和感受吧,公司啦、个人啦和工作内容都可以的。”

Allen:“唉,最近差的很,你也知道现在手机根本卖不动,别的不说,我家小区前面本来门脸有俩手机店的,现在全都搬走了。手机里面很多很多的芯片都是我们这做的,不过也不是全用在手机里,但是别的家电和电路板也有用。”

笔者:“是个什么芯片,性能如何呢?”

Allen:“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性能,我知道用来做控制的,控制电池充放电。我一个做设备的,工作就是确保产线上的设备没有太大问题,给我的图纸我能有模有样的做出来实物,保证各个设备的精度。你说我的工作简单吧,他确实十分单调和乏味,尤其是成熟的厂子里更是如此;但是呢,有些时候碰见的问题又都匪夷所思。设备老化自己修修补补还能凑乎用,但是很多情况那个软件问题我们就只能找厂家了。”

笔者:“工业控制软件吗?碰见过什么诡异的事情了?”

Allen:“前两年,我们整了个国产的高压烤箱(笔者注:在芯片制造中,需要多次烘烤各种胶材),看上去高大上,能够自动上下料还有个机械手臂,实际上,我们用起来不是那么回事。单就说机械臂,应该是厂家找了另一家做这个的厂商安装上去的,基本上算是两套系统彼此独立控制的,彼此之间也没有通信,控制起来繁琐的很。还听说这个设备能进来应该和质量的一个高管有些门道。烤箱嘛,本来就不是一个十分关键的设备,我们试了温度曲线和压力曲线,也算是及格,但是控制用的软件动不动就是假死,我们保存下设置好的参数,经常丢了。还有就是,明明一样的物料,就是多少问题多大压力烤多长时间,这台机器烤出来的一百片就是没之前的机器的良率高,也问了制程和质量他们,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某品牌高压烤箱,仅做示意,图文无关

Allen:“还有一回派原厂的人来测试,机器人手臂对位总是自己跑偏,明明按照指定程式走,但是每次走的总是差一点点,宣称的精度永远都是理论上的,后来碰坏了几批料,班组长就把这个机械臂停了。烤箱这个很简单的,里面其实也是有学问的,但是国产起步晚,目前都是学国外和台湾的多一些,名列前茅步还没走稳,就要学第二步整个智能化上去,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啊。”

笔者:“Jack,介绍下你的工作内容和这几年的感受吧。”

Jack:“我是做封装的工程师,各种芯片的划片和贴片,我都有涉及,也跟着师傅学了写打线(笔者注:划片贴片和打线,均是半导体芯片封装中的制程步骤)。其实在大陆我们基本上都是跟着台湾那边学的封装,早些年的日月光基本就是封装界的黄埔军校了,这边很多同事或多或少都有日月光的经历。现在制程基本就是搞搞设备的参数,也都是调整好优化了十多年参数照着做就是,所以某些成熟工艺基本没什么太大的难度,无非就是确保别出什么太大差错和“防呆”罢了。”

Jack:“这几年最大的感受就是,制造这东西有技术吗?有的,一般人得学学才能会,但是你说技术很难吗?其实也不是,你能做到的就是把一个机台运用的炉火纯青,你工作的上限其实是机台设备厂商决定的。做一个使用者就是在保证良率的前提下我能挖掘机台尽可能多的潜能,一些公差啊识别矫正啊。反正这些东西国产的没一个好用的,好像一些高精度的伺服电机还都是日本产的。我们也试过用国产的打线机台,确实赶不上库力索法的,毕竟人家技术积累在那里了。干我们这行感觉没啥前途,现在半导体景气度下滑的太厉害了,去年前年国家大力砸钱基本上都让之前的老人们拿走了,我们这些工作五六年的没分到啥,干工程的天天泡产线其实也没太大意思。”

笔者:“看来你对目前不太满意啊,有什么想对跳槽的工程师或者找工作的应届生说的吗?”

Jack:“感觉这个时代红利基本都是被八零后瓜分了,那会房价还没涨到现在这么离谱,现在不是很流行一句话吗,叫做“多考一百,不如早生十年”。我们90后真的夹在蛮难的,我又是一个小地方来的,说是念了多几年书,其实我看像是逃避了几年。工资没见比本科高多少,所以我奉劝找工作的年轻人都要想清楚些,制造业别看吹得国之重器,其实远不是那么回事。趁着年轻多赚钱多些手艺其实蛮好的,我们有同事自己闲下来还去做直播带货。现在产能直接砍半,活其实不少,老板们其实自己打着算盘子呢,不给找点活干,怕不是要裁人啊。”

笔者:“那现在公司有裁员吗?”

Jack:“裁了七个还是八个,有一个高管,两个经理,剩下都是些工程师,工程师基本都是想走的老板们给个名额拿钱走人,开开心心。高管和经理太多了,三十几人的团队四五个经理,剩下的全是高级工程师。活全是我们新人干,老人拿上试验数据去邀功,比比皆是啊。听说23年还要有裁员计划,目前产线经常放假,好像还没有什么转机,货压着出不出去啊。”

笔者:“王工,谈谈你这一年多上班感觉如何,和学校有什么不一样?”

王彬:“哥,不瞒你说,倒班太累了,产线2班倒我们就跟着倒,天天就是没命的喊你来修机器,这个设备不运转了,那个报警了诸如此类的。我们也没太多学历,上个大专毕业了实习就留在这个厂子了,说是大公司体面,其实体面的是那些有学历的坐办公室的。我们天天穿的露俩眼睛,跟着师傅修机器调试参数,一站就是半天,有时候爬高上低的好累啊。再赶上倒夜班半夜困得要命,产线还嗡嗡作响,那还催着你要开机了,真的烦的不行。老家人还要我介绍人来上班,我自己都不想干了,但是你说我们干点啥,代码不会写,电路在学校压根也没多少,游戏也打不咋地,人家主播都要王者多少星才行,没个头也没长相,直不了播,家里也指望不上。现在也念不了书了,基本上处于高不成低不就,闲了怕是要跑个滴滴送个外卖啥的吧!”

半导体产线(仅做示意,图文无关)

笔者:“人家滴滴还要跑个几年老司机才能跑,外卖很累现在竞争据说也很大。你有没有想过换换行业部门或者从事别的?”

王彬:“唉,我看新闻说,现在应届生就一千多万,名牌大学的都找不上工作。别的我不知道,我同学群里一半人现在还没啥正经工作,我们有个叫阿杰的,和他爸爸跑大车去了,跟着大车一走就是好些天,给我拍视频累的就在车上睡。反正公司现在也不招人,别家我估计没学历的更难找了,我也不打算接个本科。我们班有俩本科的,不现在一样和我倒班,就差600块。感觉没啥意思,我估计过两年也就回老家了,公务员是没戏了,我觉得我可能就再打打工,不行就跟着我哥和嫂子去做小门脸去了。”

这一年来,半导体行业景气度持续下滑,不少国际大厂纷纷断臂求生,很多企业裁员和降薪的通知铺天盖地,想必众多从业者也是人心惶惶。本期笔者采访的既有十几年经验的老手,也有刚入行的新手,大家都透露出一个感受就是—-艰难。国产半导体还有很多路要走,从设备到人员的职业规划,当然这也只不过几个人的自我感受。更多的是还是要靠整个环境的改变,期待国内的半导体制造业能够越来越好。

责编:我的果果超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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